半年后,这句话成了工作室里最常见的玩笑。
唐梨负责项目排期,每次接到原公司的加急电话,都会先问一句。
“资料齐了吗?责任人确定了吗?计费标准看了吗?”
缺一项,她就把项目退回去。
曾经那个一着急就拍桌子的助理,如今已经能面带微笑地告诉客户。
“资料不完整,陆老师不会凭空替你们承担风险。”
我们的工作室不大,却同时承接行业协会、律师事务所、装备制造企业和国际会议的翻译项目。
我的收入比在原公司时高出许多,也不必再为了证明自己值那份工资,把所有工作都揽在身上。
团队里也使用智能程序。
它负责检索资料、统计高频词、比对译文版本,速度远比人工快。
但所有涉及技术、安全和合同责任的内容,都必须由专业人员核验。
工作室守则的第一条,是我亲手写下的。
机器可以提高速度,但不能消灭人的署名、判断和责任。
原公司经过整改,重新组建了国际业务团队。
他们没有放弃智能翻译,却再也不敢让系统独立进入正式会谈。
维斯塔集团与新的国内合作方完成首轮项目签约时,我坐在双方之间,负责最后一轮技术条款确认。
会议桌上没有数字人,也没有号称永远不会出错的智能耳麦。
只有图纸、合同和一份被修改过十几次的术语表。
谈到安全联锁时,中方工程师明确说明。
“任何成本调整,都不得改变强制停机逻辑。”
确认无误后,我才将完整意思翻译过去。
克劳斯听完,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。
掌声响起时,唐梨站在门边,朝我扬了扬手里的终稿。
所有疑问都有回复,所有修改都有记录,所有责任都有归属。
签约结束后,克劳斯向我伸出手。
“陆女士,谢谢你挽救了这次合作。”
我与他握手。
“我没有挽救任何一家公司。”
他有些意外。
“那你认为自己做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