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,初雪。
成衣店扩建了二楼。
“我点的下午茶怎么还没到?”林悦正抱怨着,玻璃门被推开。
冷风夹着雪花卷进店里,一个穿着外卖服的身影跛着脚走进来,手里紧紧护着几个纸袋。
“您的外卖……”
男人抬起头,声音戛然而止。
我放下设计图,看着他。
是陆则。
不过半年,他像老了十岁。头发被头盔压得凌乱,脸颊皲裂,眼窝深陷,再无半分当初高高在上的精英派头。
他呆立在原地,目光扫过我身上的高定套装,扫过店里的水晶吊灯,最后绝望地落在自己沾满泥泞的绝缘靴上。
“听听……”陆则嘴唇哆嗦着,眼眶红了,“我不知道这家店是你开的……如果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就不送了?”我靠在椅背上,语气没有波澜。
“不是的!我后悔了,听听,我真的后悔了!”陆则突然崩溃哽咽,“房子被强拍,我妈中风瘫痪了。我每天跑十六个小时外卖,连高利贷利息都还不清……如果当初没搞那个该死的测试,我们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啊!”
他下意识想往前走。
“站住。”林悦打断他,指了指地面,“新铺的羊毛地毯,踩脏了你跑一个月都赔不起。东西放下,你可以走了。”
陆则僵住,脸上屈辱与懊悔交织。他颤抖着把咖啡放在接待台上,眼神死死盯着我,似乎还在渴求一丝怜悯。
我拿起手机,点开外卖软件。
“雪天送餐不易,东西没洒,给你个五星好评。”我抬起眼,“慢走,不送。”
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。
只有彻底的无视。
在我的眼里,他只是一个按时送达了餐饮的外卖员而已。
陆则灰败着脸,佝偻着背推门离去。透过落地窗,我看到他在雪地里脚下一滑,重重摔了一跤。他没有爬起来,只是坐在泥泞里,捂着脸嚎啕大哭。
“真是活该。”林悦端起咖啡,“喜欢给别人做测试的男人,终于被生活测试了一把。”
我抿了口热拿铁。
成绩是不及格,且再也没有一个叫宋听听的女人,去为他的试卷买单。
“想什么呢?”林悦晃了晃手。
“没什么,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我合上设计本。窗外雪停了,阳光透进落地窗,把店里的礼服照得熠熠生辉。
楼下传来导购的欢迎声。
我站起身,理了理衣摆,微笑着走向楼梯:“走吧,剧组女一号来试红毯高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