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
许多年后,周嘉树已经长大。
他没有成为一个和父亲一样只会逃避的人。
大学毕业那年,他去了哥本哈根。
沈明昭站在机场出口等他,身边是林叙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扑过来,抱住周嘉树的腿。
“哥哥。”
周嘉树蹲下来,笑着摸她的头。
“你还记得我?”
“记得,妈妈说你会给我带礼物。”
沈明昭看着他们,眼里带着温柔。
周嘉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他曾经很多次想象过见到妈妈的新家庭。
想象她会不会已经忘了自己,想象她会不会把所有爱都给了新的孩子。
可真正见到后,他才发现,沈明昭并没有忘记他。
她给他准备了房间,记得他的口味,也记得他小时候害怕打雷。
只是她不再把所有时间都围着他打转。
她有自己的生活,有爱她的人,也有了一个真正完整的家。
晚餐时,周嘉树小心翼翼地问:“妈妈,你当年为什么不回来?”
沈明昭放下餐具。
“因为我回去以后,还是会变成那个一直求你们爱我的人。”
“是我和爸爸让你走的吗?”
“是你们所有人。”
她没有责怪,也没有替任何人开脱。
“但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错。你当时还小,你只是相信了大人告诉你的话。”
周嘉树低下头。
“我现在才知道,你有多爱我。”
“知道就够了。”
“那你还爱我吗?”
沈明昭看着他。
“爱。”
“和以前一样吗?”
“不是。”
周嘉树怔住。
沈明昭握住女儿的手。
“以前的爱,是我把自己都给你。现在的爱,是希望你学会独立,学会负责,也学会尊重别人。”
周嘉树眼眶红了。
他终于明白,母亲不是离开了他。
她只是终于不再用牺牲自己来证明爱他。
国内的周砚川一个人过完了六十岁生日。
周嘉树没有陪他,因为那天正好在哥本哈根。
桌上摆着一碗长寿面,是他自己煮的。
面条煮得发胀,汤也淡得没有味道。
他却吃得很慢。
吃到一半时,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玄关。
那里没有沈明昭。
没有人为他留灯,也没有人提醒他胃不好。